吉日格勒家的牧点在锡林郭勒盟深处的天边,2019年的那个夏天,12岁的那日苏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阿爸去接羔,接羔的棚子搭在离蒙古包五百米的坡地上,里面铺着厚厚的干羊粪,既保暖又能吸潮气,那日苏的任务是把刚生下的小羊羔放进铺着旧羊毛褥子的筐里,再给母羊舔干身上的羊水,让它们尽快建立母子联系,有次一只母羊生完羔不认孩子,那日苏就把小羊羔的毛蹭在母羊的鼻子上,反复试了三次,母羊才终于低下头舔起了小家伙,每天傍晚,那日苏会把羊群赶去附近的泉水边饮水,他随身带着一个旧收音机,里面放着蒙语的草原歌曲,听着歌赶羊的路,成了他每天最放松的时刻。
吉日格勒的牧点离最近的苏木(乡镇)有四十公里,平时买东西要坐两个小时的摩托车,所以牧民们都会在每月的固定日子凑成临时的“天边小卖部”,2021年秋天,吉日格勒和邻居们约好,在苏木集市结束后,把剩下的生活用品拉回牧点,轮流放在自家的蒙古包里,谁需要就随时去拿,那次他们拉回了两袋面粉、十斤食盐和几包儿童感冒药,那日苏帮着阿爸把面粉倒进缸里,还偷偷拿了一包橘子味的硬糖,分给同牧点的小伙伴,有次邻牧点的老额吉(奶奶)需要降压药,吉日格勒的阿爸骑着摩托车跑了三十公里,把药送过去,没要一分钱,只说“草原上的邻居,这点小事不算啥”。
吉日格勒从小就跟着阿爸学修蒙古包的毡子,这是草原上每个牧民都会的手艺,2022年冬天,一场大雪压坏了蒙古包顶的一块毡子,阿爸带着吉日格勒,用新剪的羊毛擀了一块新毡,再用马鬃搓成的绳子把毡子缝上去,擀毡的地方选在蒙古包前的空地上,吉日格勒负责把羊毛铺成均匀的薄层,阿爸用木榔头反复敲打,直到羊毛粘成一块结实的毡子,缝毡子的时候,吉日格勒要把绳子穿过毡子的边缘,每一针都要拉得紧,不然雪水会渗进去,修好蒙古包的那天晚上,阿爸煮了手把肉,说“修蒙古包就像过日子,哪里漏了就补哪里,才能住得踏实”。
在吉日格勒的天边牧点,有不少实用的生活技巧值得分享,比如遇到母羊不认羔的情况,除了蹭毛,还可以把母羊的尿液涂在小羊羔身上,能更快让母羊接受;临时凑成的小卖部,最好提前列好清单,避免漏买急需的东西;擀毡的时候,羊毛要提前晒三天,晒透的羊毛擀出来的毡子更结实耐用;修蒙古包的毡子,要选在无风的日子,不然新毡容易被吹变形,这些都是吉日格勒在真实生活里慢慢学到的,没有书本上的大道理,都是能用上的实在办法。